天刚亮，炮声就撕破了硫磺岛的宁静。

南滩方向，美军舰炮开始了新一轮火力准备。战列舰“纽约”号的十门356毫米主炮齐射，炮弹划过灰白色的天空，落在元山高地前沿。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，黑色火山砂被掀到百米高空。

陆战五师二十八团一营的士兵趴在出发阵地里。营长史密斯中校看了看手表，06:15。按照计划，炮火延伸后他们就冲锋。

“让弟兄们检查装备。”史密斯对传令兵说：“三分钟后进攻。”

无线电里传来其他营的报告：各部队就位，等待信号。

06:18，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。

哨声响起。

“上！上！上！”

士兵们跃出散兵坑，以班组为单位呈散兵线向前推进。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熔岩台地，地面布满弹坑和黑色岩石。

最初两百米很安静。

史密斯跑在队伍侧后方，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。太安静了，和昨天登陆时一样。

然后，枪声炸开了。

不是零星射击，而是至少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。子弹从三个方向交叉射来，打在熔岩上溅起一片片火星。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班瞬间倒下七八个人。

“隐蔽！找掩护！”

士兵们扑进弹坑，但子弹从高处射来，角度刁钻。史密斯看见左前方一处看似天然的岩石堆突然翻开伪装网，露出两个射击孔，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喷着火舌。

“三点钟！机枪巢！”

巴祖卡火箭筒小组试图向前爬，但刚露头就被侧翼射来的步枪精准命中。射手头部中弹，向后仰倒。

美军自己的迫击炮开始还击，60毫米炮弹落在岩石堆附近，炸起碎石，但那个机枪巢只停顿了几秒又继续开火。

进攻停滞了。

史密斯通过野战电话呼叫团部：“我需要炮火支援，坐标e7到g9区域，日军火力点密度远超预估。”

“收到，舰炮正在装填，预计五分钟后覆盖。”

五分钟。史密斯看着前方，就这么一会儿，又有三个士兵在试图转移位置时被击中。一个医护兵想去救人，刚冲出两步就被子弹打穿大腿，倒在开阔地上呻吟。

06:40，舰炮炮弹终于落下。

406毫米重炮的威力确实惊人，疑似机枪巢的岩石堆被直接命中，炸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。但美军士兵还没来得及起身，更远处又有新的火力点开火。

进攻变成了拉锯。每前进几十米就要付出几条人命，清除一个火力点往往需要召唤炮击、用机枪压制、再用爆破筒或火焰喷射器解决。效率低下，伤亡持续增加。

同一时间，06:20，硫磺岛东北侧滩头

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舰炮齐射。

晨雾还笼罩着海岸线，能见度不到一百米。三十多艘lcvp登陆艇静静地靠在滩头，艇上已经没人了。

滩头后方三百米处，特二军第一师三团团长陈剑上校蹲在一处岩石后，手里拿着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：已清理雷区、可疑坑道口、最佳渗透路线。

“各营报告位置。”陈剑对着步话机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一营已通过a3区域，未遭遇抵抗，发现两处废弃机枪工事，已爆破封堵。”

“二营在b2区与日军一个小队交火，击毙十二人，俘虏三人，我方轻伤两人。正在肃清残余坑道。”

“三营侦察队发现c1区有大规模坑道网络入口，请求工兵支援。”

陈剑在地图上做标记。他的团在黎明前就已经渗透上岸，利用最后的天黑时间摸清了滩头前沿三公里的情况。没有大规模炮火准备，因为那会惊动日军，让他们有时间准备。

特二军的战术完全不同。

每个步兵班都加强了一到两名工兵和一名喷火兵。每个连配属一个迫击炮排和一个反坦克炮班（主要用来直射摧毁工事）。团级有独立的侦察连，装备夜视能力更好的望远镜和擅长攀爬渗透的特战人员。

“命令。”陈剑说：“一营继续向纵深推进，保持静默，遇到抵抗用最小代价最快速度解决。二营巩固侧翼，三营主攻c1坑道区，工兵一连配合行动。”

命令下达后，他补充一句：“周军长指示，速度第一。我们要在中午前打到折钵山脚下。”

07:30，c1坑道区

三营七连的士兵包围了一片看似普通的熔岩坡地。地面上有几个通风口，用火山岩粗糙地伪装着。

连长李振少尉打了个手势。两个工兵匍匐前进，在通风口附近安放炸药。其他人架起三挺布伦轻机枪和一门60毫米迫击炮，对准可能出现的出口。

“爆破！”

轰隆一声，通风口被炸开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洞。烟雾还没散，里面就传出日语的叫喊声和步枪射击声。

“投弹！”

六颗k2手雷扔进洞里。爆炸声闷响，惨叫传来。

“喷火组！”

两名喷火兵迅速抵近洞口，一人掩护，另一人扣动扳机。长达四十米的火龙灌入坑道，里面瞬间变成地狱。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了几秒就停了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和皮肉焦糊的味道。

“突击组，上！”

四名士兵戴着防毒面具，端着1汤姆逊冲锋枪冲进洞口。坑道里能见度极低，手电光照出狭窄的通道和烧焦的尸体。他们快速推进，遇到岔路就扔烟雾弹，然后快速通过。

突然，前方拐角传来日语命令声。

“手雷！”

一颗九七式手雷滚过来。领头士兵一脚踢开，手雷在五米外爆炸，破片打在坑道壁上。

“左侧岔口，两人！”

冲锋枪扫射，拐角后传来倒地声。士兵突入拐角，看见两个日军士兵倒在血泊中，还有一个正往后爬。

砰。一枪解决。

“清空！”士兵喊道，继续向前。

坑道深处传来更多脚步声和枪声，但特二军的士兵训练有素，两人一组交替掩护，用手雷、冲锋枪和近战迅速清理每个房间和岔道。工兵跟在后面，在关键节点安放炸药，准备彻底炸塌这段坑道。

08:15，c1坑道区表面阵地完全肃清。日军一个中队约一百八十人，被击毙一百五十余人，俘虏二十多人（大部分带伤），其余可能通过未发现的通道逃走。

李振查看缴获的文件，发现了一份防御部署草图。他立即通过通讯兵把草图传回团部。

09:00，栗林忠道的地下指挥部

电话铃响个不停。

“南线报告，美军在元山高地前沿受阻，我军已击退三次连级规模进攻，毙伤敌军估计两百余人。”

“滩头方向，美军正在建立更多炮兵阵地，但推进缓慢。”

栗林点点头，这些都在预料之中。他走到地图前，用红笔在南线标注了几个新的美军位置。消耗战开始了，每拖延一天，美军的士气和补给压力就会增大一分。

但这时，一个参谋拿着电报快步走来，脸色不对。

“阁下，北部雨林区第3独立守备大队报告，通讯中断。最后收到消息是07:40，报告遭遇小股敌军渗透。”

栗林皱眉：“小股渗透？可能是侦察队。让预备队第5中队去查看。”

“已经派了，但……第5中队出发后半小时失去联系。按计划他们应该已经抵达并建立通讯。”

栗林走到地图北部区域。那里标注着几个大队级防御阵地，依托雨林和复杂洞穴构建，理论上很难快速突破。

“可能是通讯线路被炮火炸断。”参谋长说：“美军舰炮偶尔会覆盖那片区域。”

栗林沉默了几秒。他隐约觉得不对，但又说不出来。那片区域不是预想的主攻方向，美军主力明明在南边。

“再派一个传令班，骑马去。”栗林说：“我要确切消息。”

10:30，特二军推进锋线

陈剑的团已经向内陆推进了四公里。这个速度让随行的美军联络官目瞪口呆。

“上校，你们的推进速度……这不符合标准战术条例。”美军少校说：“没有巩固后方，没有等待炮兵完全覆盖，就这么一直往前插？”

陈剑看了他一眼：“日军兵力有限，防线有重点。他们在南边重兵布防，北边就相对薄弱。我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。”

“可如果侧翼被袭击——”

“侧翼有侦察连盯着。”陈剑指着地图上几个点：“而且我们不是一条线平推，是多个突击箭头交替前进。日军小股部队敢出来，就会被我们吃掉。”

正说着，前方传来密集枪声。

陈剑举起望远镜。大约八百米外，一处山坡上冒出十几个日军士兵，正用机枪和掷弹筒向一营开火。但一营反应极快，立即散开占据有利地形，迫击炮排三十秒内就打出第一轮炮弹。

轰！轰！轰！

60毫米迫击炮弹精准落在日军阵地上。同时，一个排从侧翼迂回，用冲锋枪和手雷发动突击。战斗只持续了七分钟，日军全部被歼，一营仅轻伤三人。

部队继续前进，毫不停顿。

美军少校说不出话来了。他见过陆战队进攻，但没见过这么行云流水的战斗节奏。每个单位都知道该做什么，配合默契得吓人。

12:00，栗林忠道的指挥部

传令班没有回来。

派出去侦察的两架零式水上飞机倒是回来了，飞行员报告说北部雨林区有多个地点冒烟，似乎发生过战斗。但因为云层较低，看不清具体情况。

栗林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了。

“北边到底有多少敌军？”他问参谋长。

“根据昨天侦察，那片滩头登陆规模不大，估计一个团左右。但……”

“但一个团不可能这么快突破我们的防线。”栗林脸色阴沉下来：“除非他们不是美军。”

他想起情报部门提过，盟军序列里有一支“大夏远征军”，据说在缅甸和太平洋岛屿上有过特殊作战经验。但硫磺岛战役计划里，这支部队应该部署在次要方向。

“命令第2混成旅团抽调一个大队，立即向北机动。”栗林说：“不管那里是什么，必须堵住缺口。”

“阁下，南线压力很大，抽调兵力可能会——”

“执行命令！”

14:20，折钵山以北三公里

陈剑举起手，全团停止前进。

前面地形变了。雨林到此为止，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火山岩平原，再往前，就是那座标志性的死火山——折钵山。

山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。用望远镜能看到山腰处有人工开凿的洞穴和射击孔，隐约有枪管反光。

“我们到了。”陈剑说。

从滩头到这里，直线距离八公里，实际推进路径超过十公里。他们用了不到八个小时。

“建立防线，向军部报告。”陈剑下令：“工兵构筑野战工事，炮兵连建立发射阵地。侦察连前出，摸清山脚日军布防情况。”

他看了看表。比周卫国要求的“中午前”晚了两小时，但考虑到实际地形和零星抵抗，这个速度已经堪称恐怖。

15:00，栗林忠道收到噩耗

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被抬进指挥部。他是第2混成旅团派出的联络官，在向北机动途中遭遇伏击，整个中队几乎全军覆没。

“敌军……不是美军！”军官喘息着说：“他们的军服不一样，战术完全不一样！他们在雨林里移动速度极快，我们根本追不上！”

“有多少人？”栗林蹲下身问。

“很多……至少一个师！他们先头部队已经……已经快到折钵山了！”

指挥部里一片死寂。

栗林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。他看着北部那片已经被标注为“失联”的区域，现在这块区域大到触目惊心——从滩头到折钵山，一整条走廊。

他精心设计的防御体系，被从侧面撕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
折钵山是他的防御核心，如果被包围或从北面强攻，整个硫磺岛的防御都会动摇。

“命令。”栗林的声音干涩：“所有预备队，立即向折钵山北麓集结。南线部队转入全面防御，抽调……抽调两个大队北援。”

“阁下，南线如果再抽人，美军可能会突破——”

“执行命令！”栗林一拳砸在地图上：“如果折钵山丢了，南线守得再久也没用！”

参谋们面面相觑，开始传达命令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计划已经彻底乱了。两线作战，兵力分散，而敌军有一支部队已经插到了最要命的位置。

17:00，黄昏

史密斯中校的营终于向前推进了四百米，代价是伤亡超过一百人。他们占领了一处日军放弃的机枪阵地，但更前面还有更多工事。

士兵们疲惫不堪，开始挖掘过夜的散兵坑。

而在折钵山脚下，特二军的工事已经初具规模。反坦克炮对准了可能来援的日军方向，迫击炮校准了射击诸元，侦察兵带回了山脚日军布防的详细草图。

陈剑向军部发电：“我已抵达折钵山北麓，建立稳固阵地。日军调动混乱，似未预料到此方向突破。建议明日拂晓发起对山脚工事的试探性进攻。”

几分钟后，回电到了，只有两个字：“批准。”

夜色降临。硫磺岛上，盟军在南线陷入血腥的僵局，而北线，一把尖刀已经抵住了日军的咽喉。

大战，明天才真正开始。